本文来自：凤凰生活报告 ，王动，编辑：杜都督，题图来自：视觉中国
据说，今年是有史以来最热的一个夏天。
和温度一同上升的，是冷饮消费。
连办公室的准中年人凯斯都放下了自己的保温杯，开始转身拥抱冷饮。
前几天，凯斯发现办公室楼下新添了一台自动售货机。
骑着小电驴经受了 40 分钟炙烤的凯斯，毫不犹豫地刷脸开门，取出了一瓶最爱的旺仔牛奶。
3 分钟后，当凯斯已经坐在工位上吨吨吨的时候，扣款短信才飘然而至：10 元。
凯斯懵了。22 元的山姆冰块，凯斯没买；30 元的 gelato，凯斯拒绝；但到最后，凯斯还是没能躲过今年夏天最隐蔽的消费刺客——售货机刺客。
售货机刺客，背刺多少打工人？
朋友们，我们先一起玩一个猜价格小游戏。
请听题：
一瓶常温 3.5 元的阿萨姆，在售货机里卖多少钱？
8 块。
想要"轻松一下、脉动回来"，要多少钱？
10 块。
饮料厂商还在想着怎么扣扣搜搜、毫无声息地涨价，市面上的 3 元饮料还在想着卖不出去的时候。
售货机，早就在最隐秘的地方大杀特杀了：
500ml 的宝矿力，10 块一瓶，比超市 900ml 的大瓶还贵。
旺仔牛奶 12 一瓶，再看就把你的钱都扣掉。
这些价格不是在景区，也不是在演唱会，不是你"买一次贵就贵点吧"的妥协产物。
它埋伏在你每天上下班都要路过的写字楼、地铁口、电梯旁——对于打工人来说，远水难解近渴。
在 1 小时的通勤之后，进入写字楼，最能救命的不再是瑞幸冰美式，而是一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饮料：
没想到就这一口，贵得致命。
在你最炎热口渴、急需一口生命之泉的时候，商家步步为营，赚的就是这份"便利钱"：
买过的人都知道，现在的"智能"售货机，不再是之前小时候按数字、上面货品下面标价、老老实实吐罐头的老式机器。
首先，屏幕往往是广告位，而每个商品的价格被藏进了不起眼的角落；有的甚至要点击某个图标，或者在手机上显示才能看到。
而你的目光是被眼前吸走的，本能使我们满眼都是玲琅满目的货品，而且下面没有价格。
所以，脑内"贵不贵"的念头几乎不会出现。
人们只会看到想喝的冷饮，立刻刷脸开门，"先拿后结"。
这就是第二步：你一开门就已经默认了购买行为，而结算往往在你关上门之后才进行。
而你，根本没有机会反悔。
相比起来，当年的雪糕刺客，都憨厚了几分。
哪怕你问了价格不想买，至少还能甩给收银员说"我不要了"，这个付费的门关上，就很难再打开。
〓 6 月 24 日，凯斯在某台自动贩售机上买了一瓶无糖茶，结果被价格烫到了，永生难忘。
高额扣费短信一到，你才意识到刚才那瓶水，贵得像是被镀了金。
但除非它没掉出来，否则你连取消订单、申请退款的按钮都找不到。
这些刺客不讲武德，打工人的生活基本盘，通通变成了他们高频偷袭的前沿阵地。
外卖大战炮火连天，0 元奶茶一跃成为最大的时代红利。
连抢三天 0 元奶茶，还以为自己深谙了省钱之道，结果自动售货机一出手，3 天抢的券都白搭了。
〓 图源：小红书 @哄哄
这种"先便利，再收割"的消费逻辑，是最适合打工白领的"刀法"：
毕竟赶地铁、上电梯、等会议开始前那 3 分钟，是最顾不上精挑细选的时候。
而自动售货机，总出现在汗流浃背的健身房出口、加班到凌晨的电梯旁、高铁即将发车的站台上，利用人的急需心态完成收割。
你根本没有时间比较价格、考虑是否值当，只要"冷"，只要"快"，就足够了。
售货机抓住的，不是消费者的选择意愿。而是那个三十几度下、汗流浃背时的本能反应。
而且，这种流程，连强买强卖这样的指控都不能成立，因为所有交易都经过了你的主动扫码和刷脸确认。
你甚至还会为它的"随取随走"、"无需社交"点赞。但每一份便利背后，都已经标好了价格。
只不过，这个价格不是写在瓶子上，而是藏在算法和系统后台里。
智能零售，怎么越卷越贵？
满地都是的智能售货柜，其实已经是"无人售货"概念的第二次爆发了。
上一轮，还是 2016 年的无人超市和无人货架。
那一年，亚马逊无人便利店 Amazon Go 面世，店里没有店员，如果你想买东西，只要把你想要的东西拿走就行了。
电脑会自动识别你买了什么，然后自动扣款。
跟顾客跨着购物筐排长队 ，店员挨个扫条形码的"传统"零售比，无人零售像是另一个时代的产品。
那两年国内的互联网企业正处于一种拿着锤子找钉子的阶段，恨不得把所有行业都用"互联网思维"改造一遍。
于是，就像商量好了一样，所有人都开始押宝无人零售。
先是互联网企业开路，阿里、京东、沃尔玛、苏宁，甚至连做家居的居然之家，也搞起了 EAT BOX 无人便利店。
除了无人超市之外，还有一种门槛更低的无人货柜，也开始遍地开花。
和现在的智能售货柜差不多，无人货架主要部署在办公室、写字楼等固定场所，卖的也是零食、饮料、办公用品等。
大多数无人货架完全是开放的，消费者扫码支付、自取商品，整个过程完全无人监督，全靠顾客的素质。
遍地金矿的时代，这种看起来像是拍脑袋想出来的创业项目，在 2017 年满大街都是，有几页 PPT，就能融到钱。
〓 某无人货柜项目的加盟费用
有媒体统计，当年全国无人零售货架累计落地 2.5 万个，无人便利店累计落地 200 家。
无人零售的想法很简单，消灭店员、降本增效，但结果是无人超市既没有降本，也没能增效。
说是无人，其实最多只是去掉了收银人员，理货、上货还是得由人来完成。
那些用来代替店员的高科技系统，不仅没有人类可靠，而且还比人贵。
而我们都知道，这套流程，真的很麻烦。
首次进入门店时，消费者需要打开 App，扫描门口二维码生成电子入场码，并在线签署数据使用协议、隐私声明以及自动扣款协议等，然后才能消费。
离店时，还需经过一道"结算门"，系统自动识别所购商品并完成扣款，然后消费者可以离开。
光是说一遍就已经感到麻烦了。
所谓的无人超市，既没有让大家买到的东西更便宜，也没有让消费更便捷。
至于无人货架，就更不用多说了。全靠消费者自觉，硬是把自己搞成了初代零元购。货损率普遍超过 10%，最高的超过 60%。
很快那些守规矩的消费者也发现，自己想要的商品，货架上总是没有。
所以，无人零售的概念从爆火到销声匿迹，前后不过一两年的时间。
2017 年还人人追捧的赛道，2018 年已经拉不到投资了。
正当大家都以为无人零售要完蛋的时候，智能售货机反而悄悄发育起来了。靠着深度学习、AI 视觉识别等新技术，售货机的门槛、运营成本降低了不少。
比起步子买的太大的无人超市，和过于粗放的无人货柜，智能售货机成了一个折中的方案：成本可控，体验也说得过去。
加上这一波，大量新增的智能售货机，其实是来自元气森林、农夫山泉这样的饮料厂商。对他们来说，售货机赚不赚钱其实没那么重要。除了卖水之外，智能售货机还是一个移动的广告牌。
无人零售 ，好像又要打赢复活赛了？
占领世界的自动售货机，会消灭小卖店吗？
聪明的人都发现了，自动售货机，越来越像一种零售界的共享单车：满大街都是，专门用来解决"最后一公里"的问题。
一切人流密集的地方，自动售货机都在楼梯拐角等你。
写字楼和办公区自然不用多说，这里是售货机的兵家必争之地。地铁里，自动售货机也越来越多：
这些只是固定的售货机，在北京、南京、青岛 …… 很多城市都尝试过把冰柜装到公交车上去 ......
凡是需要水的地方，都应该有一台自动售货机。所以当你在沙漠中看到它们，也不必感到惊奇。
自动售货机不只是卖水和零食而已，世界上所有可出售的东西，都有变成自动售货的可能。
博物馆里的自动售货机堆满了文创产品和纪念币，现在唯一缺少的，可能就是自动盖章的机器。
商场里的潮玩售货机面前，排队的人已经比抓娃娃机更多了。无论你走到哪家商场里，都有 labubu 和 molly 们在看着你。
连医院都有自动售货机了。比较常见的是卖点牙线创可贴或者感冒药、化妆品，高阶一点的则专供人性弱点，比如在儿科门诊的对面，摆一台汽车模型售货机。
喜欢逛金店的张姐告诉我们，现如今，甚至连黄金也能搬进自助售货机里。
〓 图源：小红书 @无糖巧克力
自动售货机正在全面占领我们的生活，这不是错觉。
根据统计，全国自动售货机存量从 2016 年的 24.6 万台增长到 2024 年的约 189 万台，预计 2025 年将突破 200 万台，比前些年预计的还要快很多。
不用租店面，不用雇店员的智能售货机，按理说应该能大幅降本增效，最后却成了新的零售刺客。
是钱都被厂商赚走了吗？很遗憾，也没有。
自动售货机领域的头部企业友宝，近几年的净利率分别是 -7%、-11%、-12%，虽然营收年年涨，但还是 3 年亏了 8 个亿。
厂商的解释是，自动售货机运营成本和开发成本太高。
虽然没有店铺，但售货机还是需要付场地租金的，虽然省掉了店员，但补货、维护机器又是一笔成本。
所谓的人工智能，更是一笔算不清的账。
前两年，行业巨头亚马逊就被曝出，他们家最先进的无人超市，其实在印度雇了 1000 多个远程收银员，每 1000 笔订单，就需要 700 次人工核查。
"无人超市背后有人偷偷收银"的笑话，居然是真的。
国内一些便宜的自动售货机，解决方式更简单粗暴：
装摄像头监控，顾客买东西的时候，后台看监控结账，一单 9 分钱。
大家卷来卷去，并没有让货变得更便宜。
价格刺客的本质，正是因为羊毛出在羊身上。
全国自助售货机存量从 2016 年的 24.6 万台增长到 2024 年的约 189 万台，预计 2025 年将突破 200 万台——我们已经逃不出这个自动售货的世界了。
说来也怪，所有的一切，看起来都在"变好"：从投币到刷脸，从饮料到百货，从摄像头到人工智能 ……
售货机会记住你的购买偏好、刷脸数据和付款方式。
你不需要说一句话，只要扫码、拿走、走人。
售货机不再只是售货，它成了品牌的广告位、企业的数据入口、资本的投资故事。
10 块钱一瓶的饮料里，其实包含了算法的训练成本、机器的维护成本、运营人员的辛劳，甚至是创业公司下一轮融资的故事。
但有时候，我们也会突然想起小时候楼下小卖部的阿姨。她记得你喜欢喝哪种汽水，知道你上学几点路过；会坐在玻璃柜后面，笑着把你最喜欢的汽水递出来，顺手提醒你天热别中暑。
也许，这才是这个"有史以来最热的夏天"里，我们最怀念的凉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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